领便当——当影视剧里某个角色被剧情写死,演员就可以提前领午餐,告别剧组。在国产剧里,领便当最快的当属历史剧,偶像剧动辄四十集就谈一场恋爱,白起长平一战活埋二十万赵国战俘,二十万人集体领便当,如果你活在《大秦帝国》里,你真不一定活到第二集。
幸好,我们活在现代,从现代人的角度看《大秦帝国》,觉得那个时代人命很贱、大臣很累、时局很复杂,但是故事也很迷人。真的芈月原来叫芈八子,她不是靠几个王者的爱情混日子,而是一位真正的后宫高手。白起这位老兄打仗凶巴巴说话文绉绉,不能简单以武夫视之。更重要的是,历史剧找到新的突破口:在乾隆跟弄臣的嬉笑之外,在雍正跟爱妃的宫心计之外,在《琅琊榜》的一尘不染之外,找到了呈现历史的新角度,由一个国家的崛起,映射我们对强国的信念;由数代人的前赴后继,领会一个大时代到来的前提。历史剧寻找突破口的过程,也是观众提升的过程。
当“大秦”对照“大明”
《大明王朝1566》在开播十年后复播,几乎跟《大秦帝国》同时引爆了话题。二者的对照耐人寻味,“大明”主打的是“反腐”,严嵩父子心机深沉,在看似为国为民的进谏里,把私利做到了实处。而《大秦帝国》展现的是“崛起”,昭襄王嬴稷靠太后芈八子登基,又把太后赶下台,靠着猛将贤臣实现了秦国崛起。二者对照,大秦生机勃勃,将士用命;大明离心离德,暮气沉沉。然而《大明》里角色层次更加丰富,严嵩、吕芳之流圈套不断,实际上内心也万分惊恐;张居正看似正面人物,也禁不住被权势变成了一个朝堂阴谋家。相对而言,《大秦帝国》里人物比较扁平,君臣将相,没有太多内心的辗转反侧。
对照两部戏,也可以看到一部戏有它的命,没法强求。 《大明王朝1566》2007年首播后收视率不佳,却一直被观众称道,十年后这部戏得以高清重制,重新跟观众见面;而《大秦帝国》由于篇幅太长,小说写了12年,前三部就拍了八年。第三部最重要的战神白起开始由王学兵扮演,后来王学兵卷入吸毒传闻,尽管他已经澄清,但是片方还是换了邢佳栋重拍一遍,或者利用特技将邢佳栋的上半身贴到白起身上。后期制作花费了大量时间,却因祸得福让《大秦帝国》赶上了最好的时机播映。
当“大秦”对照“芈月”
从《甄传》开始,古装剧开始了偶像化、网络小说化的转变。康熙、雍正、乾隆三位皇帝的后宫故事,包括九龙夺嫡、四爷与十四阿哥争位,都变成了女性偏爱的上佳题材。 《芈月传》也是雷同思路延伸而来的作品;芈月在各路男神之间左右逢源,让古装剧成为一场轻松的爱情剧。 《大秦帝国》是对这种思路的逆转,这部历史正剧从道具到衣着都经过严肃考证,穿麻布还是穿绸缎都有考量,同期声更是考验了演员的台词水平。对照那些抠像演戏、数数当念台词的小鲜肉,《大秦帝国》的成绩还是有说服力的。
正是有了《大秦帝国》,我们才能更加全面地评价《琅琊榜》。一部戏里男主角智商近乎狐仙,全剧竟然没有一次计谋败露,演员们飘飘若仙,这种轻松的故事在历史正剧面前显露原形——没有不受控制的兵权,白起也要面对各种掣肘;没有一帆风顺的登基,连太后跟皇帝之间也有交权心结。《琅琊榜》里那些天纵奇才、锦囊妙计,对照看来只是书桌前的臆想。真正的权谋,哪有算无遗策,都是堪堪间如愿实现计划而已。
当“大秦”对照“冰与火”
国产剧的对手不仅是其他国产剧,更要跟美剧、大河剧、韩剧竞争,比较在讲述民族传奇领域谁更加有说服力。对于一部国家崛起的史诗,如何展现这个历程里光明与阴暗、自豪与悲伤、胜利和挫败都是极富技巧的。对照美剧《都铎》,我们看到都铎王朝如何在一个强悍的国王治下维持着紧张的平衡;可能我们没读过英国历史,然而一部剧集就能让我们大体理解,英国曾经的王权是如何强大、围绕着王权的争夺又是何等黑暗。韩剧里对李氏王朝的呈现,把韩流跟历史传奇结合,让人看到的是文治武功,入迷的是韩国文化。
作为近年来最成功的美剧,《冰与火之歌》容纳了西方史上各种传奇,包括宫廷斗争、战场阴谋、魔法巫术。令人赞叹的是,一个个私德有亏的公主、战将、私生子甚至侏儒,在经历了血火洗礼之后渐渐绽放出迷人的风采。这种复杂性非常珍贵,相对而言,《大秦帝国》对主角的人性阴暗面仍然描述太少,这就使得他们的成功缺乏更多的共鸣:尽管嘴上不承认,观众还是热爱那些克服了普通人的弱点取得非凡成功的人。在《冰与火之歌》里的主角,放在国产历史剧里肯定天天遭弹劾、月月被廷杖。对照国产剧与美剧,也能体味到一次不受道德质疑的王者崛起是多么难得。
当“大秦”对照“大秦”
《大秦帝国》正在热播的是第三部“崛起”,该剧第一部“裂变”一片叫好,第二部“纵横”收视率惨淡,制片人甚至怀疑第三部可能无法播出了。第三部其实娱乐性最佳,崛起过程里众多战事,让观众领略充沛的战场豪情。虽然这么久还没等到嬴政出现,不过大家都很有耐心:秦国的胜利仿佛是我们观众的胜利,我们不由自主把自己代入到秦国,站在历史上获胜者一方,迎接秦始皇的出现。
当“大秦”对照“大秦”,史书里的大秦跟电视剧里的大秦其实差异很大,就跟《三国志》和《三国演义》截然不同一个道理。 《大秦帝国》有大结局,我们有幸活到了大秦变成泛黄古书的时代,因而能更加清晰地看到:历史正剧找到了新的突破,它用当代的角度还原了古代的故事,也让我们有幸在争霸风云里做一个无意识、无立场的看客。 米荆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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