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评审团主席都有私心,李安也不例外;现在回头看看2013年第50届金马奖,李安把最重要的最佳剧情片颁给了新加坡电影《爸妈不在家》——这简直是颁给了小一号的自己。导演陈哲艺所聚焦的文化冲突、身份焦虑,正是李安在自己电影里凸显的。一向傲娇的王家卫自信满满来到金马奖赶考,冲着就是“金马五十”这一座独特的金马奖,结果被李安故意冷遇,这也意味着,那一年华语电影在艺术水准、表演尺度、票房数据三方面最为成功的《一代宗师》被无情地忽视了。不得不说,李安开了一个坏头。话语权自然属于金马奖评委,但是如何展现一个电影奖项的倾向性,金马奖需要跟李安的口味切割:华语电影的审美是独立于好莱坞之外的。
李安卸任之后这三年来,拿下金马奖最大奖项的,都是带有天然残缺的作品:小众的《推拿》、低票房的《刺客聂隐娘》、无人知晓的《八月》。本届金马奖颁奖礼,仍然有话题但是缺乏亮点。坦白来说,如果不是周冬雨、马思纯双双获得影后,简直找不出来让人兴奋的话题。透视金马奖,我们稍带悲哀的看到,一方面是电影作品层面缺乏令人激动的杰作;另一方面是评审倾向太过显眼造成了不少争议。四个小时的颁奖礼,我们看得见的叫桥段、叫惊喜、叫杰作,看不见的,就叫做愿景吧。
师承与传承
金马奖开场,主持人陶晶莹就深情地提出了传承的概念。今年金马奖主题海报选择了张震在《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里剧照——他拿着手电筒照向天空,隐隐照亮了“53”的字样。适逢这部电影上映25周年,而导演杨德昌已是故人,所以张震把“牯岭街”里的其他主创一并请上台,怀念这种珍贵的师承。不仅是杨德昌、张震,本届金马奖还重点指出了曾志伟、陈可辛、曾国祥三位电影人的渊源;曾志伟当年提携刚进入电影圈的陈可辛,如今是陈可辛掉过头来帮曾志伟儿子曾国祥做监制,打造了今年口碑最好的青春片《七月与安生》。至于杜琪峰带着弟子参加金马奖,已经是银河映像这家电影公司的经典场面了,尽管杜琪峰只呆了一个开场,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在师承、传承之外,学院派导演也是新的一股势力。拿到最佳改编剧本奖的《不成问题的问题》,出自北影老师梅峰和学生黄石之手,男主角范伟也拿到了影帝;值得注意的是,这部电影隶属于北影新学院派青年导演合伙人计划,梅峰跟徐皓峰、薛晓路这些学院派导演这几年在金马奖上屡获大奖,他们虽然没有打出第六代、第七代等导演代纪师承招牌,却也少了束缚,展现了各不相同的电影趣味。金马奖在发掘新学院派导演的方面可谓独具慧眼。然而另一个问题是,学院派导演在票房上还是差点火候;徐皓峰、梅峰等需要一部过亿的电影,来证明自己不仅是拿奖专业户,也是平衡票房的高手。
票房与奖项
数据显示,拿到奥斯卡奖,对一部好莱坞电影来说可以提高690万美元的票房。然而对于华语电影来说,金马奖在票房上的裨益有限,很可能是零,甚至是负分。《刺客聂隐娘》票房不佳,《一个勺子》连上映的机会都没有,《爸妈不在家》没能引进;本届的获奖影片中,影帝范伟的《不成问题的问题》本身就是学院派艺术小片,大奖电影《八月》是黑白片,导演张大雷获奖后登台,嘴里的口香糖都来不及吐出来,只好当众吐到自己的衣兜里——可见这个奖项让他有多吃惊。一听说这部电影拿到金马奖,稍微有点眼界的影迷应该心下一凛,掂量一下自己找乐的愿景是不是该调整一下。
获奖电影里也有票房不错的。冯小刚《老炮儿》上一届拿到影帝,结果他以为没戏,根本没去颁奖礼;这次他冲着最佳导演奖去了,《我不是潘金莲》又拿到了最佳导演奖,很是长脸。他一本正经地在第53届的舞台上感谢第52届的评委,显然也是一种变相的致歉:连续两届拿走重要奖项,金马确实抬爱了。作为一个对业界认可颇为看重的导演,冯小刚赶上了好时候。 《我不是潘金莲》圆形画幅和中远景拍摄方式是他的个人勇气的最好体现,而许鞍华是一个从电影本身考虑问题的评委会主席,她没有顾忌台北电影人对《再见瓦城》等电影的偏爱,还是把奖项给了冯小刚、张大雷等导演,足见她的专业操守。
七月与安生
一部《七月与安生》,让周冬雨、马思纯双双拿下影后,这在金马奖尚属首次。金马执委会表示,站在他们的立场并不鼓励并列。但按照金马奖的评选规则,如果有超过2/3的评审支持,就可以改变评选规则。最终,评审团票选通过评审团主席许鞍华导演的动议,在原本五位最佳女主角候选的基础上增加第六位(组)候选人,也就是“周冬雨+马思纯”。结果,这一组合顺利过关,加冕影后。执委会强调,这与当年黄渤、张家辉并列金马影帝的情况不同,当时是9票对8票,8票对9票来回投票僵持不下才决定给并列。这次是多数评审觉得“周冬雨+马思纯”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所以两人联手摘得金马奖影后。
本届金马奖评审团主席许鞍华说,虽然大多数人都会看见周冬雨的表演,然而马思纯的角色却是同样重要,两人彼此缺一不可。联想到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双女主角一起被肯定的例子,认为周冬雨和马思纯应该要一起并列讨论,也获得评审的认同。在最佳女主角颁奖词中,金马奖评审团称赞周冬雨在《七月与安生》当中饰演叛逆而矛盾的安生,精彩地吸引了所有的观众,与其同悲同喜。也证明她给自己的挑战完全成功。而马思纯去年以《左耳》入围金马奖女配角,她在《七月与安生》中饰演的七月看似沉静娴熟,却在压抑之后展露了惊人的反差,角色的内心层次很深,表演难度相当高。
导演曾国祥则在听到媒体转述双影出炉过程后连连感谢许鞍华导演。他说,其实听到冯小刚导演在颁奖台上说“把话筒给我”,他是有点害怕的——“我还以为不是给我们的女主角的。 ”还好是喜上加喜。 “这是最美好的结局,比自己拿奖还要开心。 ”
女星与男星
周迅、章子怡早已对港台女明星的演技形成了碾压,周冬雨、马思纯双双封后,新一代花旦也强势崛起。监制陈可辛以“最好的结局”评价《七月与安生》一路以来的佳绩。他表示,周冬雨和马思纯在影片中的演出很难说谁比谁更好。有双女主的电影很多,但能两个人同时提名并获奖是很美妙、很开心的事情。迄今为止,陈可辛导演已一手成就张曼玉(《甜蜜蜜》)、袁咏仪(《金枝玉叶》)、周迅(《如果-爱》)、赵薇(《亲爱的》)以及周冬雨、马思纯6位影后,是当之无愧的“影后圣手”。在陈可辛看来,马思纯的《左耳》和周冬雨的《心花路放》对选角很关键。他说,虽然让过往银幕上安静的周冬雨和活泼的马思纯分别饰演“七月”和“安生”,对一些观众来说相对更顺理成章,“但对演员和我们来说,都没有新鲜感”。
陈建斌、冯小刚、范伟接连拿下金马奖影帝,也让外界看到了金马奖的专业度和胸襟。说起来,三个人的表演大相径庭,陈建斌是中戏的路子,塑造《一个勺子》的北地汉子很是到位,扮演帝王也不在话下。冯小刚本色出演北京老炮儿,混不吝的作风在演艺圈也是独树一帜了。对于金马奖评委来说,冯小刚带来的表演冲击力前所未有。范伟则是生活化的表演,他自称《不成问题的问题》是一部很淡的电影,自己扮演的“丁主任”也提供了很淡的表演:所谓淡,是有别于柯震东式的力度,也有别于梁家辉、张学友这种港式的表演,而是一种来自文化底蕴的淡雅。这种淡让媒体也毫无兴致,在颁奖礼后的采访上都没人提问。说到底,应该感谢华语电影市场的蓬勃发展,给予了各种类型电影成长的空间。范伟不是没演过电影,冯小刚、陆川他都合作过,然而直到这一次他洗净了赵本山式的浓烈喜感,淡雅的“丁主任”才被评审团看见。 米荆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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