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记者 黄靖斐
在刚刚落幕的中国台湾金马奖颁奖典礼上,影片《不成问题的问题》连夺双奖——“最佳男主角奖”和“最佳改编剧本”。这部作品的导演及编剧梅峰曾凭《春风沉醉的晚上》获得戛纳电影节的最佳编剧,《不成问题的问题》则是他自编自导的处女作,该片此前在第29届东京国际电影节获得最佳艺术贡献奖。《不成问题的问题》改编自老舍作品,梅峰在接受采访时说,“老舍先生作为大师,其实他笔下的这个世界是非常有悲悯心的。在拍这部作品时,没有道德判断,不会在二元对立思路上做人物道德的评价。”
取材原作
有老舍特有的悲悯心
梅峰第一次执导电影就是老舍先生的作品,这部作品也被称为“新文人电影”。这是老舍抗战时期的重要作品之一,取材新颖立意深远。原作小说篇幅不大,导演从比较小的架构做了不少发挥,电影展现了上世纪40年代一个重庆农场的人情生态,为什么选这部作品改编?梅峰说,这部作品的语言风格、人物形象非常生动,依然跟“今天”保持对话关系,当时就决定改编这篇作品。小说篇幅虽短,但它在人物塑造方面以及故事想要传达的深意,已经全都表达出来了。梅峰也希望自己能拍出这种深意,正好北京电影学院有一个“新学院派”计划,就把这部作品放到这个计划里。
梅峰透露,小说原作有老舍先生特有的“讽刺感”,穿越时空般地映照着如今的中国人情,依然辛辣。之前有看过作品的影评人评价,影片保留了原作的讽刺感,会给观众一记耳光,“我说不会啊,这是一个情绪释放和延伸的东西”。在这个农场里,不管什么样的人,他在命运的道路上走过溪流上的独木桥,他们来来往往穿梭于人生的这个小小的舞台,最后没有一个人把这个环境当成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所。老舍先生作为大师,其实他笔下的世界是非常有悲悯心的。“我希望故事里的这些人物都是我们能够尽量带有一种观察性,而不是论断性的。”
人物评价
展现人性中复杂的多样性
从故事外观上来看,影片对于老舍原著最明显的改动是两位女性角色的加入——三太太和佟小姐。小说是三幕剧,有三个男性人物,但只有一个女性,就是尤太太(殷桃饰)。电影拍摄用的手法也是古典的三幕剧,但增加了人物角色。“在做电影剧本时发现,男女角色的比例不太舒服,就虚构出来两个女性人物,这样在比例调配上比较均衡”,梅峰说,增加了女性角色之后,范伟饰演的男主角丁务源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会有一些人情方面的考量,人物情感变得更加复杂。
电影反映的是中国社会背景下的人情世故,影评人对丁务源也有各种评论,有人说他懂得人情世故才能很好地生存,也有人评价他是个投机分子。梅峰最初和主创交流时,就强调一个创作的态度,即这部电影没有道德判断,不在两极对立思路上做人物道德的评价,有了这种态度作前提再回过头来看丁务源这个角色,会发现人性当中复杂的多样性,“这是我希望这个作品传达的态度,可能在中国文化的构造里,他特别擅长处理人情世故,在每一次风波里都处变不惊,虽然最后丁务源搞得很狼狈,但他马上能回归到他的平衡感”。
梅峰透露,范伟在前期做人物形象塑造的工作沟通时,曾说他不会往演一个好人或者坏人的思路上去塑造丁务源,其实丁务源是内心段位非常高的一个人,“我觉得他用段位这个词非常有说服力。范伟的形象非常适合小说中的人物描述,要拍出这种电影里高级的幽默感是非常难的,有很多让你哭笑不得啼笑皆非的东西。”
视觉考量
美学风格致敬《小城之春》
范伟在发表金马奖获奖感言时曾说:“我们拍得很淡,演得也很淡,感谢评委们这么有耐心,发现我们的一点妙处。”而这种“淡”则是梅峰表达的电影美学观点。其实,大家不难发现,《不成问题的问题》是在致敬《小城之春》。作为一个重要的参考版本,《小城之春》在电影美学方面给了梅峰很重要的启发,他抱着致敬经典的心情看了《小城之春》20遍左右,也让美术师和摄影师去看,这是他在电影视觉方面的考量。拍电影时,梅峰多次想到《小城之春》中标志性的城头废墟,每次在情节的关节点和人物命运有变化的时候,废墟都会微妙地起作用,“我就跟美术和摄影说,一定要拍溪流上的独木桥和旁边的牌子,多次使用,希望能达到《小城之春》中城头废墟的作用”。
《不成问题的问题》的黑白摄影传达了中国水墨画般的独特美感。梅峰很早就决定用黑白摄影,在剧本写作过程中看了很多上世纪40年代的影像图片资料,思考用哪一种色彩拍才会符合我们对那个年代的想象,“当然也不是对古典的彻底模仿,我如果完全用上世纪40年代的方式去拍的话,大家也不用看了。摄影说:‘梅老师你放心吧,要是你发行两个版本,彩色版也好看,色彩感特别像水彩,从绘画上加工出来的一种效果,淡淡的。’”
台词对白
尽量拍出“民国语感”
《不成问题的问题》在电影镜头的运用上也和人物、剧情有着密切的联系。故事发生在抗战时期重庆周边的一个农场,范伟饰演的农场主任丁务源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上至老板,下至农场工人,都能吃得开,然而却不务实事,在农场里各种好吃懒做偷鸡摸狗,导致农场一直亏损。梅峰说:“第一个篇章是属于丁主任的,顺风顺水,所以这部分强调的是稳定性,另一个角色秦妙斋则是闯入者和破坏者,他一出现,前面的稳定性都要被彻底掀翻,所以这部分用的是手持摄像,大家觉得镜头有摇晃感。”
电影的每处细节每句台词细品起来都别有趣味,梅峰在语言方面非常尊重老舍先生的原作,又在增加的人物和场景中做了大量的工作,“老舍先生的作品只要涉及到人物对白,我都不敢改,保留了原作的人物对话,因为那是老舍先生”。而增加的人物和场景,比如打麻将、夫妻俩用上海话对话等是和联合编剧黄石一起写的。至于增加的两个女性角色的部分,“我和黄石写的时候把老舍先生的对话先放在一边,参考了《围城》,不知道像不像大家心目中的‘民国语感’?”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焦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