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月庵来青开讲 在数字时代按鲁迅"古法"编书

2016-07-09 15:22   来源: 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手机看新闻 半岛网 半岛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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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担任中国台湾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也曾是著名茉莉二手书店执行总监,2014年他成立了扫叶工房,践行自己的“小农出版”理念,匠人(编辑)独作,自己选作者,自己编辑,自己贩卖。7月7日晚,他带着工坊的第二部作品、台湾著名诗人周梦蝶的《梦蝶草》来到方所青岛店,开讲诗与人。他认为自己的这种“小农出版”恰恰代表着图书的未来,数字时代“会被留下来的纸本书,势必是装帧制作精致和内容值得一读再读的书”,《梦蝶草》取法他心目中“伟大的编辑人”鲁迅先生的编辑三原则:“纸张要好,天地要宽,插图要精致”。他就是资深编辑人傅月庵。

  诗有力量:读诗是对喧嚣世界的抵抗

  这是傅月庵第一次来到青岛,“关山千里,我来到这里,想跟大家说,我们读诗吧,这是件很重要的事儿,诗是有力量的。”他认为“读诗”是一种抵抗,抵抗这个喧嚣的世界,在心里留一个地方,不被横流的物欲所侵犯、所改变。

  “这是一个热闹喧嚣的世界,已经少有人读诗了,不论新诗还是旧诗,我有时开玩笑说现在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一本书了,那就是脸书(Facebook)。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曾住着一个诗人,在纯真年代,你还在学校读书、恋爱时,可能都有过诗情,都想过写诗,但到了步入社会、开始朝九晚五的工作后,你就写不了诗了。”傅月庵认为那不是一个人的文学修养下降了,“而是你跟这个世界妥协了,当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说服了你,让你去追逐那些东西时,你就写不了诗了。”

  他带来的自己编辑的作品《梦蝶草》的作者,在傅月庵看来就是一个用写诗、读诗来与世界抵抗的一位诗人,已于2014年去世的周梦蝶老家河南,1948年赴台,当过书店店员,曾在台北市最为繁华的武昌街守着一个三尺多高的书架摆书摊为生,长达21年,是著名的街头一景,也是很多人心中共同的诗记忆,他一生献身诗歌,创作达半个多世纪,却字字珍惜,只出版过5本薄薄的诗集。

  “你们最熟悉的台湾诗人是谁呢?”现场读者答余光中、杨牧、席慕容者都有,傅月庵说:“他们的诗各有所长,很难评断高低,但在台湾,如果讲到哪个诗人的人格、品性最为人尊重的话,大家无疑都推周梦蝶。”傅月庵说如果看过文学大师系列纪录片《他们在岛屿写作》中以余光中为主题的《逍遥游·余光中》和以周梦蝶为主题的《化城再来人》,看到两个人在镜头前呈现出来的迥然不同的状态,就会知晓为何人们觉得周梦蝶人品更为“贵重”。

  蚯蚓人生:安守本分有抔土就能过活

  傅月庵2000年前后初识周梦蝶,“周公有时来我家吃饭、喝酒,他只喝粥和58度的白酒,摆一大桌菜他也都不碰的。”这是多年困顿和自我修身养成的生活习惯,“他最初卖书时,是用一块布包着二三十本书到武昌街上去卖,可能有时一天也没人买”,但周梦蝶觉得自己生活不成问题,“我喝白开水,吃馒头还有咸菜呢!”

  后来在诗友接济下他才有个书架,但诗歌获奖中了1万台币奖金后,他却把这笔对他来说是巨款的钱给捐了,后来有一笔更多的6万港币奖金,“他说这是不义之财,还要捐,他的朋友们都来骂他你这要靠接济的人还要捐款,最终周梦蝶把这笔钱寄回了河南老家,让亲人整修房子。”今年4月,周梦蝶的一幅书法作品拍卖了100万台币,但他生前未卖过一个字。

  周梦蝶喜欢喝咖啡,但钱只够他每周去书摊楼上的明星咖啡馆喝一次咖啡,那个咖啡馆也曾是白先勇、林怀民等人的据点,“在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两个阶级也偶有互动,但更多时候是世家子弟在楼上的咖啡馆里聚会,周梦蝶和他的穷诗友在楼下的书摊前摆龙门阵”,但傅月庵说周梦蝶一生淡然处之,他曾说过有人像苍鹰、像豺狼虎豹那样活,而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像小蚯蚓,一无所有地过日子,上食膏壤,下饮黄泉,有一抔土就能过活。

  当晚,傅月庵特意朗诵了这段有关豺狼和蚯蚓的周公语录,“我想这对当下的年轻人来说可能会有点用,不是要说哪种生活方式更好,而是告诉大家,在这个时代,也有人像蚯蚓那样活着。”

  古法炮制:用鲁迅三原则编一本诗集

  傅月庵曾对周梦蝶说:“周公啊,将来总有一天我会帮你编一本诗集,特别漂亮特别厉害……”《梦蝶草》是傅月庵践履“生死之约”的编辑之作,出版盈余将全部捐作“周梦蝶诗奖”基金。《梦蝶草》将周梦蝶的声音、书法,诗与文,席德进和刘开为周梦蝶创作的画,合而为一。选诗过程严密,从周梦蝶生前五本代表诗集、近千首诗作中精选九十九首,由诗人紫鹃初选两百首,再由周公义子曾进丰和傅月庵进行增补和删减。

  《梦蝶草》取法鲁迅的编辑三原则:“纸张要好,天地要宽,插图要精致”。傅月庵还解释道,书衣全白取意周梦蝶生前最后所阅之书《红楼梦》十二曲之终曲“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内封桃色,因为周梦蝶心中有个贾宝玉——胭脂宝玉,“他与人聊天时慎谈诗,却喜欢聊八卦,喜欢跟女孩子们说话,与三毛是忘年交,和贾宝玉一样,他觉得女孩子干净、有清气。女孩子也觉得这个老头儿能懂他们。”

  《梦蝶草》共印制了3000套,在后续的盖章等各种手工程序中损坏了200多套,所以实际出售的只有2700多套,并且只此一版。被记者问及销售情况时他说:“在台湾已经卖了2000多套,我青岛、广州这一圈走下来,就基本卖完了。我现在又有很多新的想法,比如诗集搭配周公的公仔,在国外莎士比亚、夏目漱石等很多人都是有公仔的。”

  匠人独作:回归书的本质降低商业性

  傅月庵担任过出版公司的总编辑,跟白先勇、蒋勋等很多“大咖”级作者合作,2008年左右他察觉到台湾出版界文人气息减弱,商业化日益浓厚。

  几年前汹涌的数字化时代浪潮又刺激了傅月庵,“无论是纸质书还是电子书,其实都是线性阅读,但到了脸书、微信等社交媒体时代,阅读就变成非线性、跳跃式的了,阅读方式的改变也必将引发出版的大变局,这样的事儿我怎能不参与呢?”他不谈情怀也不谈坚守与责任,有的只是对于编辑的热情与兴趣。

  2014年11月12日,傅月庵写下了扫叶工房的“小农出版”构想:一、匠人(编辑)独作。自己选作者,自己编辑,自己贩卖。二、一次一收。只印刷一版,卖完即止。三、产地直销。不进入行销通路,不打折扣,没有广告(腰带、文案、名人推荐什么的)。

  他认为“编辑如扫叶,扫完一页,还有一页;扫完一本,又来一本。日日是好日,叶叶起清风。”除了傅月庵,扫叶工房只有另外两个“半个人”。在傅月庵看来,纸质书不会消亡,但传统出版的整体状况只会更坏不会更好,留下来的纸质书一定是精工细作、值得一读再读、有收藏价值的书。书是一种商品,但不能仅止于是一种商品,所以未来的出版要回归“书的本质”,凸显其“公共性”(知识、智慧的传递)与艺术性(装帧设计),降低“商业性”。前些年,台湾的出版公司流行大搞集团化,近年来像扫叶工房这样的袖珍出版社开始出现,一股“小巧而大雅”的气候正在形成。  本报记者王法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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