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樟柯执导的《山河故人》将于10月30日上映，这是继《三峡好人》之后，时隔9年观众再次在大银幕上看到他的作品。10月27日，接受记者采访时，贾樟柯称很高兴大家还没把他遗忘，路演过程中发现很多90后观众都在看他的作品，“这一代观众心中已经没有文艺片、商业片的界限，他们注重的是电影的美感和与他们的共鸣，对我来说也很有启发，是一次超越商业和艺术之旅”，同时贾樟柯认为电影也是纪实和虚构兼容的艺术，“很多人说贾樟柯的电影纪实，其实这是基于虚构的方法呈现出来的自然的美感，拍电影就是在想象中完成对现实的靠近”。
时间的故事：经济与科技影响了感情
记者：此前你的多数电影都没有在内地公映，这次《山河故人》公映，心情如何？
贾樟柯：当然特别开心，细数一下我能够在内地上映的故事片，《山河故人》是第三部，而且离上一部《三峡好人》有9年的时间了。我们从10月15日开始跑路演，在每个城市少则跑六七场，多则九场，看到的每一场都是100% 的上座率，粗算一下到路演结束会亲自看到将近5万名观众，这是让我始料不及的，而且观众人群非常年轻，基本上是90后、95后，很多人看完后都是流着眼泪提问，这让我觉得特别欣喜，我也开玩笑说看来大家还没把我忘记。
记者：《山河故人》讲述一个女人跨越26年的感情经历，时间点分别是1999年、2014年、2025年，当初设定这三个年份有怎样的考量？
贾樟柯：这三个时间点的选择，重点在于第一个时间点为什么要选择1999年。我一开始写剧本时，就觉得这应该是一个跟时间、经历有关的故事。从1999年讲起有两个重要的原因，一个是1999年在我的生活经验里是非常重要的一年，从没有互联网到有互联网，从不怎么普遍地使用手机到几乎人人一个手机，从没有高速公路到大量地修建高速公路，那年前后也有人开始买私家汽车。这些变化其实很深刻地影响到感情。过去我们可能因为距离50公里就相思，要通过思念来理解、感受、接近对方。但是现在有了手机有了网络，无论在天涯海角都可以找到。某种程度上相思这种情感淡化了。另外一方面，1999年戏中三个人物是年轻人，也跟我的年龄相仿，从1999年到现在一直到未来，电影中人物的年纪跟我基本上是重合的，也非常容易调动起我本人的记忆、感受，将自己的个体经验融入到电影中。
观众在更新：一次超越商业与艺术之旅
记者：如何评价赵涛、张艾嘉、张译、董子健等人的表演？
贾樟柯：可以说《山河故人》中每一个演员演得都非常好,他们的表演成为这部电影一个非常重要的看点。赵涛跟我合作了15年，在这部影片中我觉得她的发挥是从影以来的最佳，这个人物有26年的时间跨度，要从青春演到即将步入老年。同时赵涛要面对非常复杂的人际关系，包括恋人、父女、母子关系等，我觉得她都把握得很好。张译给电影增加了某种活力和幽默的部分。特别是1999年的部分，我们将张译、赵涛、梁景东三个人在一起的对白，设计成上世纪90年代年轻人喜欢的那种调侃、幽默、自嘲、反讽。
小董的话，我觉得他有超出他年龄的对人物和复杂关系的理解跟认知，特别是处理忘年恋，对演员挑战还蛮大的。这本来就是一段不怎么能够被世俗所接受，会引起争议的感情。但是我觉得这样一种有障碍的情感恰恰会带给我们对于情感的边界的理解、对于自由的理解。这是《山河故人》到2025年部分，我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我觉得恰恰是小董身上的自由精神，以及他这一代人的无拘无束，带给他演电影的基础。我记得一开始跟他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还很担心他能不能接受。结果小董说：“导演，你太土了，现在连性别都不是问题，年龄算什么啊。”张艾嘉同样发挥得非常好。她自身的优雅、美丽还有深情让我们非常相信董子健会爱上她，她是让我们整个剧组在澳大利亚拍摄2025年部分的一根定海神针，她的制作经验也给了我们很多帮助。
记者：这次《山河故人》宣传发行也十分给力，您对这部电影有票房预期吗？怎么看待内地影市文艺片的票房问题？
贾樟柯：我更看重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能够通过大银幕看到我的电影，过去好多朋友都是通过盗版、DVD、网络在看。说到商业跟艺术，我这次有特别强烈的感受，现在接触的90后观众，其实他们内心并不会考虑这是商业片还是文艺片，然后才决定看不看这部电影。吸引他们的是电影透露出来的美感，以及跟他们情感的共鸣点。对我来说这是超越商业和艺术之分的一次发行之旅，我希望能够超越。
纪实与虚构：诚实地面对“人”的问题
记者：你的电影与讲述故事相比，更注重记录时代，拍摄的目的是什么呢？
贾樟柯：在我的理解里面，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其实很小。特别是当我们去感受、理解人面临的困境、困难时，比如说《山河故人》里面人的那些情感经历，爱情、家庭关系、生老病死等，面对这些问题，只要是人，都是很相似的。所以对我来说，把人拍出来就能获得一种普遍的认同感，这种普遍性也帮助电影获得更多的观众，包括世界各地的观众。所谓电影版图就是这样扩张的，它来自于诚实地面对人的问题，而不是来自于你去想象是在为哪一个人群拍电影。
记者：你经常把个人经历融入电影中，《山河故人》中有你自己的影子吗？
贾樟柯：这可能是一个误解，在我过去的电影里实际上除了《站台》之外，几乎都没有什么我的人生经历。电影的灵感跟写作是基于对现实的感受，然后通过想象来表达的，每部影片都是想象的结果。虽然也有人说贾樟柯电影很纪实，其实纪实本身也是一个基于虚构的方法呈现出来的人的自然状态，纪实是一种自然的美感，而不是一种创作的方法。总体上你要拍故事片的时候，从人物的形成，到街道的设计、衣服的选择，所有的一切都是想象的结果，最终你要在想象中完成对现实的靠近。
记者：2025年的贾樟柯在干什么？
贾樟柯：2025年贾樟柯应该还在拍电影，也可能在开面馆。
记者 王法艳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王泯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