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81岁的王蒙获得了茅盾文学奖，评委们奖励的不只是他的《这边风景》，更是对他多年来一直笔耕不辍的致敬。《文化掂量：王蒙最新演讲录》近日由磨铁图书出版，书中收录了王蒙近10年关于文化的演讲，对“传统文化”、“文学与时代精神”、“文学与人生等都做了自己的思考和掂量，“将来我们这一代人留下什么样的文化遗产？”他认为现在一些通俗文艺作品出现了“空心化”的现象，大众文化潮流“黄钟喑哑，瓦缶轰鸣”，无论是创作者还是消费者，都应对高端文艺作品有所追求和赏识。
留下什么遗产？只有段子对历史不好交代
王蒙作为当代著名作家，对中国文化始终进行着深入的思考，《文化掂量：王蒙最新演讲录》以充满特色的思考辨析和生动幽默的语言掂量文化，对“传统文化”“文学与时代精神”“文学与人生”“文化自信”等，都进行了自己的阐述，展示了一位作家的文化担当。
他认为，目前我们的文艺生活正在趋向于大众化、海量化，这是挡不住的时代潮流，但其中也有令人忧心忡忡的东西，“比如我们的数量和质量是不是平衡？过去出版一本好书大家都印象非常深刻，现在每年几千部长篇小说出版，那种争相传阅、爱不释手、感动至深、拍案叫绝的书，你还能说得上来吗？相对来说，现在流行的多是些恶搞、文化段子”，王蒙说：“快餐式的文化段子，有它的方便之处，说不好听的，就是上厕所都能看了哈哈大笑。我们仍然需要考虑大众化和高端化的问题，我们需要大众化的东西，但是高端的呢，也不能没有，大众文化潮流不能‘黄钟喑哑，瓦缶轰鸣’。”
王蒙说：“将来我们这一代人留下什么样的文化遗产？我们如果只能留下电视小品、手机段子，这对历史不好交代。我们的电影现在很受欢迎，但要说中国已经是电影强国，那绝对谈不上。即使在好莱坞，它生产的也总还有一些高端的、高雅的东西，但是我们呢？许多优秀的导演也开始走无头脑的道路，追求视觉刺激。”
文艺者该反思：那点货色拿出来不能感人
王蒙将一些通俗的作品，称为“空心化”的作品，“它们没有达到我们文化水平的平均数，更不用说高于平均数了。你追求市场当然是对的，你没有市场说明你不能被接受，票房在这个意义上它如同选票。但是为什么我们一个比较好的东西，就不能够在市场占有一席之地？是不是有的受众已经都低级庸俗到凡是好东西都一律排斥的地步了呢？我看并不是这样，帕瓦罗蒂来中国唱歌剧时又高雅又有票房，一些百老汇的音乐剧引进后也都非常卖座。为什么我们的文学家、艺术家不能够拿出既有比较高的文化含量又能够为群众喜闻乐见的好东西呢？一方面就是我们这些文艺工作者的水准不足以征服观众、征服读者。你的那个水准、那点货色拿出来，不能够受到大家的热爱，缺少吸引力、凝聚力、说服力，不能让人们得到真正的感动。”
英谚有云：宁可失去英伦三岛，不能失去莎士比亚。因为莎士比亚代表的是文化，文化是存在的根基与理由，所以王蒙认为，真正优秀的文艺作品在任何时代都会有生命力，“黄鹤楼现在已不在原址，但是黄鹤楼仍然吸引了那么多游客，原因在于崔颢与李白的诗”。
保护文化遗产：观众和尊重都不是喊来的
在社会急剧变化当中，的确也有些传统艺术面临传承窘境，“方言在逐渐消失，上海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不会说上海话了，沪剧和很多以上海话为基础的文艺作品就要受限。在广东如果不用粤语唱粤剧，那怎么可能还有红线女呢？在苏州如果不说苏州话，评弹怎么能继续下去呢？”
虽然有关部门也正在抢救一些民族文化遗产，但王蒙认为还是难以消除某些民族文艺样式所面临的危险，“现在年轻人喜欢听快的节奏，他要热闹劲”，王蒙说，他非常理解一些传统艺术工作者渴望在今天这个时代能够焕发新的光彩的那种心情，“我认识的一个戏曲界人士，想了许多办法，包括带着悲情大声呼喊‘我们需要的不仅是观众，而且还有尊重！’其实尊重这个东西不是喊出来的，我们还是要有耐心，踏踏实实去做事，潜心创作，不要怨天尤人，什么事儿都要有一个过程”。
学术红包乱象：不能让市场牵着鼻子走
“我们的社会应该有人懂得，什么是感人的、有智慧的、有良心的艺术”，王蒙说：“我们社会不可能没有人知道，我们有那么多的艺术学院、研究机构，还有专业的文艺团体……所以我们不可能没有专家、学者告诉大家什么样的作品是好的，什么样的作品是空心的、糊弄人的、山寨克隆的。我们需要有人告诉大家，哪怕这个艺术家名气很大，但是他的作品是失败的，那么这个作品就是文艺的垃圾。可是现在没有人说了，起码是少了，现在有学术红包，一些写评论的是拿了红包的。”
王蒙说：“我到过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的领导请我吃饭，告诉我，我们现在搞文化建设、搞旅游，方针就是——说一个文化名人，他是出生在哪儿的，有争议，先不去追究，批出500亩地来，盖出一个纪念堂，多余的地儿就搞其他旅游项目。有学者出来质疑，好办，把学者全家请来，住上当地最好的宾馆，参观考察有关的资料，顿顿都有大闸蟹，临走还有厚度不等的红包，半个月就‘拿下来’了。所以我们缺少真正有道德、有立场、有正气的专家，缺少对艺术负责、对学术负责、对历史和民族文化建设负责、而不是对私利负责的专家。”
王蒙同时认为，我们的各种评奖系统和奖励机制也不能让市场牵着鼻子走，“奥斯卡金像奖、诺贝尔文学奖都不跟着销售走，而且专门喜欢奖励一点冷门的、你死活想不到的东西，比如诺贝尔奖1985年奖励法国的作家克洛德•西蒙，西蒙作品是很怪异的一种文体，接受的人很少。但是作为一种品牌，奖励也有着对艺术、对学术、对历史的一种责任感。”
本版撰文/本报记者 王法艳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孙瑶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