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日是巴金先生诞辰110周年纪念日,中国作协、上海作协等共同主办的系列纪念活动近日在上海举行,成都的巴金纪念馆也已开馆。人民文学出版社继今年5月推出《随想录》纪念版后,从2009年启动的《
巴金全集》修订工作也正在进行中,新版有望于明年出版,该社重点项目办公室主任王海波告诉记者,新版全集将增收大量的巴金日记和书信,还将展示巴金对《家》等重要作品的重大删改,可以展现他不同历史时期的思想发展和变化,正如作家马识途所言“最好的纪念巴老的方法就是读他的书”。
纪念何为?知识分子的自省精神
为纪念
巴金诞辰110周年,坐落在四川成都的巴金纪念馆日前开馆,而位于上海的巴金故居在刚过去的周末里,单日参观量创下了2180人次的新高。中国作协与上海作协等联合推出了系列纪念活动,包括“巴金的笑——祁鸣镜头中的巴金摄影展”、“收获之美”——首届收获论坛及青年作家朗诵会、“巴金的世界”——巴金诞辰纪念展、巴金学术研讨会等。
在当下,纪念巴金有何现实意义?我们应该了解和记住他的什么?人民文学出版社重大项目办公室主任王海波曾负责过巴金一系列图书的出版,她认为巴金的文学遗产和精神遗产都值得我们回顾和思考,尤其是巴金晚年创作的《随想录》,体现了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的自省精神。
1978年底,74岁的巴金在香港《大公报》上发表《随想录》可谓开时代风气之先,当时大批刚经历过“文革”的知识分子和作家还处在懵懂阶段,巴金就开始反复强调“讲真话”,对现实和“文革”进行反思。巴金也曾饱受批判,但与当时很多以控诉为基调的“伤痕文学”不同,巴金从未在文章中抱怨、控诉过自己的个人遭遇。相反,他一再提到自己在文革初期被迫不停地“写交代”的经历,从道德角度进行自我解剖,并提出每个知识分子乃至每个人都应反思自己的责任。他在《随想录》中坦言:“这是一笔心灵上的欠债,我必须早日还清,它像一根皮鞭在抽打我的心。”
萧乾曾说:“巴金的伟大之处在于敢否定自己。”上海作协副主席赵丽宏在谈到今年5月出版的《随想录》纪念版时说:“他不是文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他对自己解剖之无情,在中国没有第二人。每件事,他都从自己身上寻找不足,他是一个真实的、朴实的人。”余华也曾说:“读了巴金的《随想录》我感慨万千,觉得巴金是我们中国文学的良心。”巴金的反思以及“讲真话”的精神,影响了一大批同样经历过“文革”的作家和他们的写作。杨绛《干校六记》、季羡林《牛棚杂忆》、萧乾《未带地图的旅人》等一批人的回忆录随后陆续出版,从不同的角度直面历史。
争议巴金:不简练但写出了时代
在上世纪80年代,晚年的巴金是文学界的一面旗帜。不过,对巴金的文学创作水平,也一直存在着争议。与巴金同时代的文学评论家李健吾就曾表示巴金不擅长描写,“巴金先生的热情不容他描写,因为描写的工作比较冷静,而热情不容巴金先生冷静。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用叙事抵补描写的缺陷。”此外,他还批评巴金的作品“只有热情,没有风格”等硬伤,当时不服的巴金也进行过“反批评”。不过两人“场上是对手,场下是朋友”,“文革”期间李健吾还接济过巴金的生活。而近年来最著名的批评风波 ,则是韩寒与陈丹青一起参加一档电视节目时说“巴金文笔很一般”。
对于巴金的文学创作,王海波的看法是:“我觉得文学应该是百花齐放的,巴金就是这样的风格,没必要苛求,他的文笔不是特别简练,但无所谓是与非,而且从文学史上来说,巴金无疑是一位重要的作家,是五四运动后中国第二代作家中有很高文学成就的人。他之所以成为大师,自有他的道理。他写出了他的时代,写出了那个时代青年人的热情、想法和生活环境。可以说,历史给了他使命,而他也完成了使命。”
对于巴金的作品,王海波等人都建议每个读者自己去感受。作家马识途也说:“巴老的书跟他的人一样,都有着讲良心、说真话的精神,我认为最好的纪念巴老的方法就是读他的书。”
修订全集:新增大量信件和日记
人民文学出版社从1986年起曾陆续出版过26卷本的《巴金全集》,截至1994年出齐。当年,巴金还亲自为全集的出版做了大量校订工作。由于巴金的很多作品、信件和日记等都收录得不完整,从2009年开始,人民文学出版社又启动了《巴金全集》的修订工作。
王海波告诉记者,新版《巴金全集》争取明年跟读者见面。巴金生前与各界人士甚至普通读者有大量的书信往来,但大都保存在收信人及家属手中,老版中并未来得及征集刊出。而新版全集中新增的书信可能会超过1000封,其中包括他给沙汀、沈从文、冰心等人的信。在1994年以后,就分别出版了许多新发现书信的巴金书信集,如1994年浙江人民出版社的《家书——巴金萧珊书信集》,其中巴金写给萧珊的261封信就未收入全集。再如1997年上海文汇出版社的《巴金书简:致王仰晨》收信393封,其中有150封未收入全集。这些书信都将被收录到新版的全集中。
此外,在旧版的《巴金全集》中,巴金的日记收录得也很不完整,王海波说:“比如他在‘文革’期间写的日记,以前都没拿出来出版过。此外,还有一些巴金日记是这些年来在不断整理他故居的过程中新发现的,除了出访法国、瑞典等国的日记外,还包括他1961年、1962年和1980年的访日日记。”出版社还与巴金家人商定,整理出巴金在“文革”期间被迫写下的部分检讨与交代,编选进新版全集。
《家》的演变:删改展现其思想变化
老版《巴金全集》收录的文章止于1992年,但1992年至1999年,巴金还写下大量新作,这些也将被收入新版中。新版《巴金全集》还增加了巴金对自己作品前后修改的不同版本。“巴金很喜欢修改自己的作品,他很多作品的初版,尤其是1949年以前的作品,跟现在的通行版本有很大差异,我们这次都通过校刊,将这种前后的删改变动情况完整披露,便于对此感兴趣的读者和研究者查阅。”
其中删改最多、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是《家》,巴金前后修改了至少10次,有很多重大的删改,“现在的通行版本,跟他的初版相比,可以说是面目全非,行文有大段大段的改动,包括故事情节和人物命运也都有些变化,新的全集就将这两个版本都完整收录。”
王海波说,巴金的《家》《春》《秋》等作品至今都是畅销书,“我们出版社每年每种书都发行几十万册,我想每一代的人到了他们的青春时代都会找《家》来读,作品不仅写下了家庭中成员的个人命运,同时也写下了那个动荡时代的命运。个人与时代的关系,年轻人对家庭的反叛,这在任何时代都会引起共鸣的,而阅读巴金在不同时期对作品的删改,可以看到他思想上的变化。”
本版撰文/记者 王法艳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刘晓明]